腊月二十九,我推开老屋那扇吱嘎的门。堂屋的灯泡不亮,灶里的火一会儿大一会儿小。母亲躺在床上,嘴唇干裂,看到我勉强挤出个笑。我的腿被口袋里那张工资卡硌得发疼——上面只有8000元。八年里当她的贴身保镖,救过她十次,退下来竟只给了这一张卡。
孩子晓晓从外面冲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头发染黄的小混混。他把一份合同往我面前一摔,说投两万一个月能赚二十万,是稳赚的项目。我随手瞥了眼窗外,黑暗中有个人影一闪——我认出那身影,是梁晨曦的助理,沈正诚。我对着那混混露出笑,答应了签字。夜里三点,兜里的那张卡忽然收到了短信,发信人是梁晨曦,只四个字:“你有选择。”
01 母亲的病把家里拖垮了。她当年查出胃溃疡一直硬扛,等我从部队退伍回来,病情已经恶化成胃穿孔。县医院的医生直言不讳:必须马上手术,先准备五万。五万。翻来覆去看那张卡,只有八千,根本不够。
孩子带回的小伙伴小马自称是“许哥”手下的,他掏出的一纸合同写着虚拟币投资、投两万回报二十万——那套路我见多了,但我没当场拆穿,反而答应了。小马惊讶我的干脆;我说好,钱他去筹。
晚上我去找村支书王德厚借钱。王德厚和我父亲是多年的交情,他翻箱倒柜拿出一个包,里面是他婶子的养老金,硬塞给我两万。我接过那钱,心里像压着块石头。临走,他叮嘱我远离梁晨曦这种人:有钱人心眼多。我没有反驳,只把那个名字放在脑海里——八年前,我第一次见到她,也是从那以后,这个名字在我心里盘桓不去。
02 腊月三十,母亲被急匆匆送进县医院。她捂着肚子,气若游丝。我背着她跑到医院,王德厚骑着三轮车跟来。急诊室里忙乱,医生把我拉到走廊尽头:胃穿孔要马上手术,费用五万。我把卡递过去,护士翻看手机,说卡里只有八千,先交押金五千,剩下再慢慢筹。
走廊里手机响,是前妻李月梅打来的。她的声音像刀子,说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到,威胁如果我不按时打钱就去法院。我们离婚时法院判我每月一千的抚养费,我从没断过,可此刻我在医院里没有多余的钱。电话挂了,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想吐,夜色沉得像要把人压垮。
我想起七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。那次退伍回家,刚下火车就接到电话说母亲病重。我一路狂奔到医院门口,正好撞上一个被几个歹徒逼迫的女人。她穿着白衬衫,浑身发抖。我上去帮忙,把那些人打退了,自己也被捅了一刀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女人就是梁晨曦。她当时还只是个创业的女孩,而我从那以后成了她的护卫,陪她闯天下。八年里,我救过她十次,见证她一步步把生意做大,成为别人眼里的女首富。可当我最需要她的时候,她给我的,却只有一张写着8000的卡和一句短信:“你有选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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